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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地图标注员到AI训练师,我亲手教会了机器看世界

发布时间:07-25   来源:龙图科技
 

我在地图公司干了三年标注,现在名片上印的是“AI训练师”。说实话,这名字听着挺唬人,但干的活儿跟三年前差不太多——每天对着屏幕,用鼠标在一张张卫星图上画框框,把路、房子、树、停车场一个个圈出来。只不过以前叫“标注”,现在叫“训练数据”。机器学的每一张图,背后都是我们这样的人一笔一笔画出来的。我不觉得这工作有多高级,但有一件事让我挺得意:这世界上跑着的自动驾驶汽车、导航软件、外卖配送机器人,它们看到的那个世界,很大一部分是我教会它们的。

从地图标注员到AI训练师,我亲手教会了机器看世界

刚入行那会儿,公司接了个政府项目,要标注全国所有乡镇以上的道路。40个人,三个月,每天8小时。我的工位上贴着一张A4纸,上面印着12种道路类型的标注规范:高速公路要标双实线,乡道可以标单虚线,废弃铁路要标成虚线加叉。刚开始觉得这活儿简单,不就是照着图描线吗?干了三天我才发现,实际情况远比规范复杂。有些路被树遮住了,有些路在卫星图上看跟干涸的河床一模一样,还有些路修了一半就烂尾了,你根本分不清它是路还是荒地。组长说,遇到这种情况就标记“存疑”,等实地勘测的人回来确认。但项目赶进度,谁有时间等?大部分人直接猜,猜对了算本事,猜错了后面再改。

这事让我第一次意识到,所谓的“教会机器看世界”,本质上是在教机器学会人类的模棱两可。一条路,在卫星图上是灰白色的长条,在现实里可能是水泥路、柏油路、碎石路甚至土路。机器分辨不了这些,但人能。人靠的是经验、直觉,还有一点运气。我后来带新人的时候,经常说一句话:“你要是觉得这个像素块像路,那它大概率就是路。”这话听着不严谨,但准确率有七八成。机器学到的,其实就是这种“大概率的判断”。

干到第二年,我升了小组长,手下管着12个标注员。这时候公司开始接自动驾驶的数据单子。那个活儿比标道路复杂多了。你得在每一帧街景图上,把车道线、路沿、护栏、交通标志、行人、车辆、自行车、垃圾桶、井盖全部框出来。不光要框,还要给每个物体打标签,比如“轿车”“SUV”“公交车”“自行车”“行人”,行人和自行车还得标方向,是横穿马路还是沿路走。一帧图,快的话标3分钟,复杂的地方标15分钟。一个项目少则几万帧,多则上百万帧。

这些数据会喂给自动驾驶的感知算法。算法学完以后,能识别出路上有什么、在哪里、在干什么。但这里有个坑:算法的识别能力,完全取决于标注的质量。你标得糙,算法就学得糙。你标得细,算法才能学到细节。有一次我们接了个欧洲客户的项目,对方要求每辆车的车窗都要标出来,因为他们的算法要靠车窗反光来判断周围环境。我们一开始不理解,觉得多此一举,后来客户的技术人员专门飞过来解释,说欧洲有些国家法律要求自动驾驶必须能识别到“车窗内的驾驶员是否在打电话”。听完我就明白了,这活儿不是画框框,是在给机器编写一套看不见的行为准则。

标注行业最让人头疼的事,是标准不统一。同一个项目,不同的人标出来不一样;同一个人,早上和下午标出来的也可能不一样。我试过让10个人标同一张图,结果10个人的框大小都不一样。有人标得严,贴着物体边缘画;有人标得松,多留了一圈空白。算法训练的时候,这些差异会被放大。你喂给它的数据里有噪音,它学出来的模型就有偏差。后来我们想了个办法:每天抽10%的标注结果做交叉验证,两个人标同一张图,差异超过5%就得重来。这个方法有效,但也意味着工作量增加了20%。老板不乐意,但我们坚持做了。因为我知道,机器的世界里没有“差不多”这个词。

干这行最大的成就感,来自“看到自己的数据在真实世界中起作用”。有一次我打车,司机用导航,到一个路口导航说“右转”,但那边在施工,路被封了。导航愣了一下,马上重新规划路线。那一刻我就在想,这个导航软件的路径规划算法,可能就用过我们标注的数据。还有一次,我站在路边等公交,一辆自动驾驶测试车慢慢开过去,车顶的激光雷达转个不停。我突然有点恍惚:它看到的世界,是不是跟我标出来的那个世界一样?路沿在哪里,车道线怎么走,红绿灯的位置在哪——这些我都标过,无数次。

后来行业里开始流行一个词,叫“数据标注师”,再后来叫“AI训练师”。名字换了,工资没涨多少,但社会认可度确实高了一些。以前跟别人说我是“画框的”,人家听完笑笑,觉得这活儿谁都能干。现在说我是“AI训练师”,人家会多问两句:“那你是不是懂AI?”我说懂一点,其实我最懂的是怎么看卫星图、怎么分辨阴影和建筑物、怎么在模糊的像素块里找到一条路的走向。这些东西书本上学不到,也不会写进任何技术文档。它们是成千上万次点击鼠标之后,长在手上的直觉。

我有时候想,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人工智能,说到底就是一堆算法加一堆数据。算法是科学家写的,数据是我们这些普通人一笔一笔标出来的。机器不会自己认识世界,它的每一点认知,都是人教出来的。可能教会它的人,既不是博士也不是教授,就是一群坐在格子间里、戴着耳机、一边标图一边追剧的年轻人。我们教会了机器看世界,但机器永远学不会我们看世界时的那种复杂心情——比如,当我在卫星图上标出一条藏在山坳里的小路时,我会想,这条路通向哪里?走在这条路上的人,又是什么样的人?机器不会想这些,它只会记住:这是一条路,宽度2.5米,材质未知,状态为“可用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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