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在整理手机备忘录，发现里面存了三百多个地址：朋友的住处、常去的饭馆、几家修车铺、一个藏在巷子里的理发店，甚至还有十年前第一次约会的咖啡馆——那地方早已拆了，但地址仍在。我突然好奇，如果把这些地址都标在地图上，会是什么样子？手机上用的高德或百度地图，究竟能存多少个标记点？这个念头一冒出来，就再也压不下去了。
我打开地图 App 试了试。收藏夹里默认有几个分类：家、公司、学校，剩下的就得自己建。我新建了一个叫“老地方”的文件夹，把那些拆迁前的小吃店、倒闭的书店、搬走的朋友家，一个个往里塞。塞到第一百个时，App 开始卡顿。不是手机卡，而是加载地图时那些小图标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挤在一起，拖动一下地图要等两三秒才有反应。我又尝试新建另一个文件夹，却收到系统提示“收藏夹数量已达上限”。查了一下，普通用户最多能建 20 个文件夹，每个文件夹最多放 50 个点，算下来千个地址就是天花板了。
但这个数字其实挺虚的。我的一个朋友是房产中介，他的工作地图上标了上千个小区。他告诉我，他用的不是普通地图 App，而是专门的企业版工具，能标几万个点。普通地图为了用户体验，会限制标记数量——想想满屏都是戳，你还能看清路在哪吗？所以高德和百度给普通用户的收藏夹上限是一千个点，这已经够大多数人用一辈子了。但如果你是跑外卖的、做物流的、搞地质勘探的，一千个点根本不够。
我认识一个做物流调度的大哥，他手机上装了好几个地图软件。他说他们公司用的系统，一张地图上能标几百万个地址——每辆车的轨迹、每个配送站的坐标、每个客户的门牌号，全叠在一起。但那是专业 GIS 系统，不是给普通人用的。他给我看了工作界面，地图上密密麻麻的蓝色小点像星空，放大后每个点都带着一堆数据：地址、联系人、上次配送时间、备注信息。他说这还不算多，真正的数据中心，一张图能标上亿个点，但这些点已经不是普通地址，而是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经纬度坐标。
这让我想起前阵子看到的一个新闻。某卫星遥感公司的工程师说，他们做的一张全球夜间灯光图，标注了地球上所有能发光的定居点，总数超过三亿个。三亿个点，每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地址——可能是你家的卧室灯，可能是楼下便利店的门头灯，也可能是某个工厂车间里彻夜不灭的灯。但这些点在地图上只是像素级的亮斑，放大多少倍都看不清单个地址，因为信息量实在太大，地图本身就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从技术层面说，地图能标注的地址数量理论上只受限于存储空间和计算能力。现在的云存储技术，存几百亿个坐标点都不是问题。真正的瓶颈在人这边。想想，一张地图上标了一万个地址，你还能找到想去的那家店吗？地图的基本功能是导航，不是展示。如果标注太多，导航功能就失效了。所以地图公司做了很多折中方案：普通用户只能标一千个点，但可以把地址导出成文件存起来，需要时再导入。或者使用地图的“图层”功能，把不同类型的地址分开显示，想看哪类就打开哪类。
我自己试了试这个方案。把地址按类别分到不同文件夹：饭馆一个，书店一个，朋友的住处一个，工作相关的一个。每个文件夹五十个点，刚好够用。但问题又来了——有些地址跨类。比如那家理发店，它既是“生活服务”，又是“老地方回忆”，我该把它放哪？地图的标签功能可以解决一部分，但标签太多也会乱。最终我发现，最好的办法不是把所有地址都标在地图上，而是只标那些真正需要导航去的。那些承载回忆的地方，记在备忘录里反而更有仪式感。
我做了个决定：地图上只保留五十个常用地址，剩下的全部导出来存成 Excel 文件。文件里有两百多个地址，每个都带着一段备注，例如“学院路那家麻辣烫——2018 年和老张吃过，后来他回老家了”，或者“朝阳大悦城地下二层——第一次看见极光展览的地方”。这些地址不在地图上，但在我脑子里。地图能标注的地址有上限，但人心里能装的地址没有上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