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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据标注公司崛起,AI背后的隐形人工力量

发布时间:11-22   来源:龙图科技
 

凌晨两点,山西一个小县城的厂房里,二十岁的李婷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屏幕上是一张张模糊的街景照片,她得用鼠标画出每一辆车的轮廓,包括那些被树荫遮了一半的、被路灯晃花了的、甚至只露出一个保险杠的。她每个月能画几万张,到手工资三千五。这座厂房里坐着两百多人,没人见过他们标注的数据最终长什么样,但每天跑在路上的自动驾驶汽车,都认得他们画出来的那条线。

数据标注公司崛起,AI背后的隐形人工力量

李婷所在的公司,只是中国数万家数据标注企业里不起眼的一个。这个行业的崛起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惊讶。五年前,人们还在讨论AI会不会取代人类工作,现在倒过来了——AI越聪明,需要的“人工”反而越多。OpenAI训练GPT-4时雇佣了肯尼亚外包工人标注有害内容,特斯拉在纽约州布法罗养着一支上千人的标注团队。硅谷的算法工程师们坐在落地窗前写代码,而他们训练模型用的数据,正来自几千公里外某个县城廉租办公楼里,一群年轻人盯着屏幕一下午点出来的鼠标轨迹。

这行当听起来很“科技”,干起来却像流水线。北京一家头部标注公司的项目经理给我算了笔账:一个自动驾驶项目,需要标注员在每帧画面里框出行人、车辆、交通标志,一帧图平均要花四十秒,一小时能做九十帧,一天下来有效工作时间七小时。一个熟练工每天标注六百帧,一个月能产出近两万帧。而一个自动驾驶模型训练需要的数据量,动辄几百万帧。所以他们的招聘启事常年挂着,初中以上学历即可,会基本电脑操作,培训三天就能上岗。

但要说这工作毫无技术含量,也不公平。标注的精细度直接决定AI的智商上限。同样是框一辆公交车,新手可能只框车身,老手会精确到轮毂边缘,连后视镜都单独切出来。遇到雨天、逆光、夜间这些复杂场景,标注规则能写满四十页文档。有些项目要求标注员同时懂医学影像,有些要求能分辨不同品种的狗。所以行业里开始出现分化——低端的通用标注价格被压到每张图几毛钱,而高精地图标注、3D点云标注这些活儿,单价能翻几十倍。

利润像水一样流向链条的每个环节。最上游是那些接海外大单的头部公司,他们在二线城市设总部,在县城建基地,靠着当地政府给的场地补贴和税收优惠,把人力成本压到最低。中游是无数小作坊,老板可能自己就是干标注出身,拉上二三十个同乡,从大公司手里分包一些边角料。下游是遍布全国各地的众包平台——只要有台电脑,注册个账号,谁都能在业余时间赚点零花钱。我在一个标注众包社群里见过退休教师、带娃宝妈、刚出狱的中年男人,他们共同的身份是“人工智能训练师”。

可这行当的体面,和实际处境之间横着一条巨大的沟。行业报告里写着“数据标注产业规模突破百亿”,新闻发布会上领导们强调“AI基础数据服务是数字经济的重要支撑”,但回到那个县城厂房里,李婷们每天面对的是计件工资的焦虑——标注慢了扣钱,标错了返工,旺季加班到晚上十点,淡季可能一个月只排半个月的班。更尴尬的是,这行几乎没有职业晋升通道。干了两年的老手,工资比新手多不了五百块,唯一的出路是自己拉团队接单,但那又得拼人脉、拼垫资能力,大多数人撑不过三个月就散了。

行业里流传着一个“35岁魔咒”的变种版本。在别的行业,35岁是中年危机的起点,在数据标注行业,25岁就算“老人”了。因为标注规则在快速更新,今天学的规范,可能下个月就被新版本推翻重来。年轻人和刚毕业的大学生学得快,心态也好,愿意接受低薪。而那些干了五六年的“老标注员”,技术没积累成壁垒,眼睛却落下了干涩、视力下降的职业病。我认识一个做了四年标注的姑娘,去年终于下定决心去考了成人高考,她说自己不想三十岁还在给别人画框。

这个行业正在往两个方向撕裂。一边是标准化、流水线化,大公司开发了标注平台,把任务拆解成微小的单元,标注员只需要按步骤点选,连思考都省了。另一边是高端化、专业化,医疗影像标注、法律文书标注、金融风控标注,这些领域需要标注员具备专业知识,收费也水涨船高。有经验的标注公司开始转型做“数据解决方案提供商”,不光帮你标数据,还帮你想清楚该采集什么数据、怎么设计标注规则、如何评估模型效果。这条转型之路能不能走通,决定了这个行业是永远停留在“劳动密集型”的定位,还是能真正长成AI产业链上不可替代的一环。

李婷上个月辞职了,去省城学了三个月美容美发,现在一家连锁店上班,底薪加提成,月收入能到五千多。她说画了两年框,除了让自动驾驶汽车看得懂路,自己啥也没学会。我问她后悔吗,她想了想说,不后悔,毕竟那两年让她攒下了买笔记本电脑的钱,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再光鲜的科技故事,底下总得有人干脏活累活。这话听着有点丧,却是这个行业最真实的底色。数据标注公司还在一个接一个地开起来,AI还在吞食着海量的人工标注数据,而在这个链条最末端的年轻人,依然在用自己的青春,喂养着一个看不见的智能怪物。他们唯一能做的,就是别让这份工作变成自己人生的天花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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